殡仪馆花圈的挽联,每周更换的暗语
城南殡仪馆的“长青厅”常年摆放着七个花圈,挽联落款永远是“远房亲属敬挽”。新来的礼仪师小苏很快发现了异常:这些花圈每周一早晨必定更换,而更换者的气质,与殡仪馆的肃穆格格不入。
他们通常在凌晨五点出现,两人一组,动作迅速。旧花圈被整个装入黑色塑料袋运走,不留一丝碎屑。新花圈的挽联内容乍看都是“音容宛在”“德范长存”之类的套话,但小苏注意到,每幅挽联的第二个字连起来,每周都构成一个不同的七言句。
第一周是“风夜归人江海平”——小苏以为是巧合。第二周变成“云深何处觅仙踪”,她开始留心。第三周“雨打芭蕉心不惊”出现时,小苏用手机拍下了所有挽联。当晚她将三周的照片对比,发现除了第二字组成的诗句,每幅挽联的印章位置也有细微规律:有的偏左,有的偏右,组合起来像某种二进制编码。
真正让她毛骨悚然的是上个月。一位老太太的追悼会上,家属自带的花圈中,有一个竟与“长青厅”的某个花圈一模一样——不仅是花材,连挽联的笔迹都如出一辙。家属坚称是在殡仪馆外指定的“诚信花店”订购的。
小苏假装咨询去了那家花店。店里只有一位耳背的老匠人,反复说“我只按单子做花”。她注意到工作台上压着一张泛黄的送货单,收货地址不是殡仪馆,而是一个经纬度坐标。小苏用手机地图查询,坐标定位在邻市的货运码头。
昨天清晨,小苏提前躲进“长青厅”的遗体告别室夹层——那里有个观察窗。她看见更换花圈的两人中,较年轻的那个在更换最后一个花圈时,将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,塞进了菊花的花蕊深处。
就在此时,年长者突然抬头,准确地望向观察窗的方向。小苏屏住呼吸。两人对视一眼,加快动作离开,但没有进一步探查。
今天一早,小苏被馆长叫到办公室。馆长推过来一个信封:“小苏,你母亲住院需要钱吧?这是预支的年终奖。”信封很厚。馆长接着说:“‘长青厅’下周起暂停使用,你调去行政部吧。”
走出办公室时,小苏瞥见馆长桌上摊开一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正好翻到李商隐的《无题》页,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七个字——正是上周那些挽联第二个字连成的诗句。
此刻,小苏坐在行政部的工位上,看着窗外。运花圈的黑色面包车刚刚驶离。她终于懂了:有些告别是给活人看的,有些花圈是给死人送的,而有些信息,借助生死之间的灰色地带传递,才最不容易被拦截。那些每周更换的挽联,或许才是这座城市最隐秘的定期通信,用最公开的方式,诉说着最不可言说的秘密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