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市之光”观光巴士的末班车是晚上十点。但司机刘师傅知道，还有一班不存在的“十点半班次”，只在每周二和周四运行，从不出现在任何时刻表上。

这班车的特殊之处在于：它从不搭载游客。每晚十点二十五分，一辆外观与普通观光车无异的巴士会准时出现在总站最偏远的3号停车位。十点半整，车门自动打开，十到十二名乘客沉默上车，彼此不交谈，也不看对方。他们手持的不是车票，而是一种黑色磁卡，刷卡时发出低沉的“嘀”声，与游客卡的清脆声响截然不同。

刘师傅开这班车三年了，只知道两个规矩：第一，全程不得通过后视镜观察乘客；第二，必须严格按照预设的“特殊观光路线”行驶——这条路线会绕开所有地标建筑，专挑监控稀疏的老城区背街小巷。

真正的怪异始于去年冬天。那晚大雪，预设路线中有一段陡坡。刘师傅出于安全考虑，擅自改走了一条平坦大路。车刚驶入大路，身后就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：“请按原路线行驶。”刘师傅从后视镜一瞥——所有乘客依然保持着各自望向窗外的姿势，没有人转头，甚至没有人动过嘴唇。

刘师傅立即掉头。开回陡坡时，他感觉方向盘异常轻盈，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在辅助操控。安全通过后，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。

上个月，新来的调度员不小心将这班车排进了公开班次表。当晚九点，总站接到二十几个预订电话，都要求乘坐“十点半的特别观光”。调度员正要确认订单时，电话突然全部断线。十点整，三名自称“公司总部稽查员”的人突然出现，带走了所有预订记录和调度员的工牌。第二天，调度员被调往郊县线路，而那三位“稽查员”再未出现。

刘师傅退休前最后一天开这班车。当最后一位乘客下车时——那是在跨江大桥未开放的应急停车带——乘客突然回头，递给他一个密封的信封：“三年零差错，辛苦。”那是刘师傅第一次看清一位乘客的脸：五十岁上下，相貌普通得转身即忘。

信封里是一把车钥匙和一张字条，上面只有一个地址。刘师傅按地址找到了一家高端代驾公司，经理微笑道：“刘师傅，欢迎加入我们的‘特殊交通服务部’。”

现在，刘师傅偶尔还会在深夜看到那辆观光巴士驶过街头。他知道驾驶座上坐着新的司机，而车厢里依然载着那些沉默的乘客，沿着看不见的路线，在这座城市的夜景里穿行。他们去哪里？做什么？刘师傅不再好奇。他已经明白，有些车次之所以不存在于时刻表上，是因为它们运送的东西，也不存在于普通人的认知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