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设东路24小时自助银行里，每天凌晨三点至三点二十分，清洁工老范总会准时出现。他拖地、擦拭ATM机、清空废纸篓，二十年如一日。但夜归的出租车司机赵师傅知道，老范的清洁工作里藏着别的“工序”。

赵师傅跑夜班，常在那个时间点去自助银行取零钱。他注意到，老范每次都会在第三台ATM机前停留格外久——不是清洁屏幕，而是蹲在机器右侧，假装擦拭底座，手指却在某个隐蔽位置有节奏地轻叩。更奇怪的是，老范“清洁”时，那台ATM机的屏幕保护画面会短暂切换成一个不断滚动的数字序列，五秒后恢复常态。

上个月，那台ATM机因“系统升级”停用三天。老范依然在凌晨三点出现，依然在机器前完成全套清洁动作，仿佛不知道机器已经断电。赵师傅透过玻璃门观察，看到老范蹲下时，将一个小巧的U盘状物体贴在了机器底部——那里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，严丝合缝。

真正让赵师傅确定这不是寻常清洁的，是上周的“维修事件”。两名身穿制服的技术人员在白天检修了那台ATM机，更换了某个部件。当晚老范来时，在机器前停留了整整三十五分钟。赵师傅用手机长焦镜头看到，老范拆开了技术人员白天安装的部件，取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模块，换上另一个完全相同的，然后将原部件装回。整个过程手法娴熟得像外科手术。

昨天凌晨，赵师傅故意提前进入自助银行。老范看见他时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随即恢复正常。赵师傅取完钱离开时，老范突然开口：“赵师傅，你儿子快高考了吧？夜里别跑太晚，多陪陪家人。”语气平常，赵师傅却听出了别的意味——老范怎么会知道他儿子要高考？

今天凌晨两点五十五分，赵师傅把车停在自助银行对面。三点整，老范推着清洁车准时出现。但今天，老范没有直接进入银行，而是在门口点了支烟，朝赵师傅的车灯方向看了一眼，才推门进去。

赵师傅没有跟进去。他发动车子离开时，从后视镜看到自助银行的玻璃门内，那台ATM机的屏幕保护画面又一次变成了滚动的数字，但这次持续了整整十秒。数字的排列方式，让他想起儿子数学练习册上的二进制编码题。

此刻，赵师傅在等红灯。他想起老范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灵活的手，想起那台永远在凌晨三点被“深度清洁”的ATM机。或许，这座城市金融系统最隐秘的“维护”，从来不在金库或数据中心，而是在这个最寻常的自助银行里，由一个最不起眼的清洁工，在最深的夜里，用抹布和拖把掩护着完成。而那些滚动的数字，那些被更换的模块，正是这座不眠之城另一种形态的心跳与呼吸。